水哲学篇

　　传统文化具有直观思维的特点，表现在哲学认识论上，就是所谓“观物体道”和“以道观物”的直觉体验。这一思维过程是一个从对客观事物的直观认识来体悟蕴藏于其中的道理，同时又将某种哲学理念主观地移情于客观事物的“观复”的过程。《周易·系辞下》把这种直观思维概括为“远取诸物，近取诸身”。这种直观体悟和印证的哲学旨趣在于“师法自然”。
　　水作为一种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的物质存在，从一开始就与人类能动地改造自然，认识自我的社会实践活动息息相关。在世界古代文明发展史上，水不仅作为古代人民的物质对象，为人们提供了各种便利。而且还以各种方式﹑各种层次与精神生活﹑意识形态领域展开了广泛而深刻的对话。在世界文明发展的黎明时期，由于对自然山水认识水平的不足和生产力发展水平的低下，人们把自然山水神化，产生了以祭祀、崇拜山川神祗为特点的原始宗教。其后，随着人们对自然界认识水平的提高，山水慢慢走出宗教迷团，成为人们进行哲学沉思和审美观照的对象。
　　无论是“河出图，洛出书”的神话传说，还是大禹治水的历史，诺亚方舟的故事传说都说明了这一点。水不仅蕴育了农业文明，也启发了古代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哲学作为一种理论思维形式，它是人们生产斗争和社会实践的经验总结和抽象，也无例外地与水具有了深厚的渊源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我们甚至可以说，水以及与水相关的社会实践活动，早已成为了古代哲学的起源。另外，水的某些性状特点，如流动变化、处有形与无形之间、生生不息、万世不竭、渊深不测、空明虚静、善养万物等也与哲学的许多特征和命题有相通之处，这也促成了哲学的许多民族性特色的形成。
　　正是由于水孕育了世界民族的悠久文明，因此古代哲人对水的哲学感悟和伦理情怀也显得特别深沉和执着。水的奔腾不息，引发了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人生感慨；水的穿石烁金和至柔处下，启迪了老子柔弱胜刚强、处下不争的辩证思想和处世哲学；水的质色清明，引导出水清至平，虚静犹明的宗教静观认识论哲学；水的流向变化，成了孟子“性善”人性论的有力论证；水的滋养万物，不仅深刻启迪了儒家“仁爱”的美德，更直接导致许多哲人自觉或不自觉地把水作为世界万物的起源。故儒家创始人孔子说“君子见大水必观焉”（《荀子·宥坐》）；道家创始人老子也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老子》八章），中国化的佛教，禅宗的创始人慧能也常把水作为佛理体悟和宗教观照的对象。
　　一、水与儒
　　“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它是包括儒家在内的各家学派所普遍认同的一种哲学理念，但各家“天人合一”的哲学旨趣却各不相同。道家侧重天人合道，如老子曰：“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儒家则侧重天人合德，如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论语·泰伯》），《易传》更进一步明确指出“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汉代儒学大师董仲舒依据“道之大原出于天”的命题，提出了“圣人法天而立道”（《春秋繁露·天人三策》）的思想。因此在《论语》等儒家原典中，“观物体道”便具有了道德体验的色彩。
　　孔子对水的直观体悟往往和对山的直观体悟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山水常作为一个对等而又常常联系在一起的范畴出现，孔子有句名言“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论语·壅也》），“智者乐水”显然在于对水的哲学沉思。与道家不同的是，道家主要把水作为对天道观哲学思辨的体悟对象，而儒家则主要把水作为对人道观的体验对象，其哲学思辨意味远不及道家深刻。孔子对水的直观感悟常采取比物取象的方式。
　　儒家的基本精神和价值观表现为自强不息和厚德载物两个方面。这两种基本精神集中体现在《易传》中孔子对乾、坤两卦卦象的象征意义的发挥上。乾卦象征天，孔子认为天具有刚健有为和勤勉不息的意象，所以君子应当效法天象云行雨施，日月交替，永动不息的意象而奋发有为，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行健”是“观物”，“君子以自强不息”便是“体道”了。坤卦象征地，孔子认为它体现一种厚载博施，柔顺宽容的美德，那么君子应当效法大地厚实博大，顺从仁善的美德而载育万物，故曰“地势坤（坤者，顺也）。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两种基本精神同样体现在孔子对水的道德体悟中。
　　《论语》载孔子曾面对奔流不息的河川流水，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的感慨，他感悟到人生也应像水一样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积极进取。无论从孔子兼济天下的立志，坚持己见的个性，奋进有为的人生主张，还是从他不屈不挠的人生经历，都体现了这种进取有为的精神。孔子一生的经历，成为自强不息的生动写照。综观孔子一生，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奋斗。先是跻身仕途，争取在国内实现其政治理想。后遭排挤，辞官周游列国，颠沛流离，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待到处碰壁后，最后把实现自己的理想寄望于将来。一方面通过整理古籍，垂教后世，寄达理想之治，另一方面设坛授徒，期望于后继者完成自己的未竟之业。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惨淡经营，百折不挠。充分展示了一种水性的意志和执着。
　　《荀子·宥坐》、《说苑·杂言》等都有关于孔子“君子见大水必观焉”的记载。《荀子》是这样记述的“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大遍于诸生（物），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裙拘，必循其理（水流而下，遵循一定的道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浩淼奔腾而无穷无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注也）量必平（行坎坷之处亦能清平），似法（度）；盈不求概（器具盛满时能自持平衡），似（公）正；淖约微达（绰约柔顺，近乎微明），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洁，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这段话集中表达了孔子对水的道德体验和价值认同，他把水的形态，性能和人的性格、意志、知识、道德品质等联系起来，水在这里成了孔子伦理道德的观念象征，成了儒家文化的道德之水，人格之水。虽然这里讲了似德、似义、似道、似勇、似法、似正、似察、似善、似志等九种特性，但追求博爱（仁义）和成圣（厚德）却是其价值取向的主要方面。孔子乐水与水所赋予的广泛而深刻的哲学表征是紧密相连的。
　　二、水与道
　　《老子》五千言，篇幅不多，但多次描写到水，并通过对水的感悟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哲学观点，故而台湾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说：老子的哲学是十足的“水性哲学”。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子》十四章）这两句话集中体现了老子的辩证法特色和处世哲学。“反者道之动”是说道的运动规律在于事物在其运动变化发展之中必然走向自己的反面。“弱者道之用”是说有感于道的物极必反的规律，为了保持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而成为强者，就应该始终保持谦让处下的处世态度，这就是道之用。老子从实践中悟出了“弱”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如他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者，然攻之坚强者莫之能胜”（《老子》七十八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老子》四十三章）。因此老子反复强调“处雌守柔”、“居下”、“不争”、“处弱”、“取反”等人生哲学。老子这种“以柔克刚”的辩证思想成为中国人特有的一种人生智慧。相传孔子曾问道于老子，老子未申一言，只是伸出舌头摇了摇，悟性极高的孔子也一语不发便领悟了老子的哲理——舌头是柔弱的，牙齿是刚强的，但是老人的牙齿都掉光了，而舌头依然存活，这不就是柔弱胜刚强的生动写照吗？故老子曰“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老子》七十六章）。
　　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趋善求治的伦理政治型文化。中国传统文化的这一特征同样体现在《老子》一书中。虽然《老子》一书用了大量篇幅来论述“自然之道”，但其价值旨趣仍然在于日用人伦，即为人类社会寻求一种安身立命的精神指导和为人处世的原则，所以“道”还得落实到“德”的层面，故其书又名《道德经》。西周以来逐渐形成的人文精神、人道观念、民本思想以及强烈的淑世情怀依然是老子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同样老子的人道理论除了艰涩的哲学思辨外，以水况道，喻德的形象思维也俯拾皆是，致使很多学者认为老子的人生哲学简直就是一种水的人生艺术。《老子》第八章集中描述了对水的道德观照，曰“上善若水（上善之人，其德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利物而不争功），处众人之所恶（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清流居之也），故几于道（水性几于道同）。居善地（流注而下，润物无声，乐居人下），心善渊（水深空虚，渊深清明），与善仁（万物得水以生，与虚不与盈也），言善信（期讯而至，不失其信），正善治（无所不洗，清且平也），事善能（曲直随形，顺其自然），动善时（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其时）。夫唯不争（壅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也），故无尤（水性如是，故天下无怨尤之者也）”。在这段对水的道德观照的描述上，我们至少可以梳理出以下几条处世治国的原则且均能在《老子》一书中找到内证：
　　1、无私善行，普济众生。宋人苏辙解“上善若水”为“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老子自注为“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老子》四十九章）。
　　2、为而不争，甘居人下。老子自注为“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圣人法道而行也应是“圣人之道，为而不争”（《老子》八十一章）。老子论道时说“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居，衣养万物而不为主”（《老子》三十四章），“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老子》二章）。
　　3、虚心谦下，无伐不矜。老子自注为“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老子》二十四章），“治大国者若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老子》六十一章）。
　　4、立诚为本，取信为民。老子自注曰“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老子》四十九章）。
　　5、虚怀若谷，有容乃大。水清澈明亮，直视无碍，自得清虚之象。老子又常常以水流低下入谷的位置比道况德，谷亦取其虚象。曰：“旷兮若谷”（《老子》十五章），“为天下谷，常德不离……为天下谷,常德乃足”(《老子》二十八章)，“道冲（虚也），而用之或不竭。渊兮，似万物之宗”（《老子》四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以其善下之”（《老子》六十六章）。
　　6、勿执毋必，随其自然。老子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老子》四十九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老子》三十七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三十七章）。
　　7、清平正直，公道无私。水无所不洗是其清，水流下注，与虚不与盈，是其平；水善利万物而不弃所恶，是其公；水清如镜，映物不失其真，是其正。“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老子》七十七章）。
　　8、引咎自垢，勇担责任。“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老子》七十八章），水藏污纳垢，自损其德，亦是。不过，在以上处世治国的原则中，老子特别推崇谦让居下的品德，故总言之曰：“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总之，《老子》一书常常以水或与水有关的有形事物来比喻说明“道”的特点以及将其应用于社会人事的处世准则，即“德”（“得道之谓也“）。信哉！老子哲学乃水之哲学。
　　三、水与佛
　　因为佛教产生的印度半岛气候炎热，水更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中国的丛林寺院多在名山大川，山环水绕，与自然融为一体。佛教、禅宗多远离尘嚣，不预世事，有更多的机会去思考生活的根本意义。水，启人灵思，发人玄想，自然在禅宗中打下深深的印迹。因此，水与佛教、禅宗的关系尤为密切。
　　佛典记载：佛教大学者提婆求见龙树尊者时，龙树命弟子持满钵水以示提婆，提婆默不作声，以针投水，马上让龙树刮目相看，弟子问其缘由。龙树解释道：“夫水也者，随器方圆，逐物清浊。弥漫无间，澄湛莫测。满而示之，比我学之智周也。彼乃投针，遂穷其极。”（《大唐西域记》）龙树把水比做自己的智慧，而提婆则自信能完全恰如其分地了解这一想法。其实早在此前，水就与佛家智慧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认识论讲，要认识“万法皆空”，需要认识主体有一个清净的外环境（即所谓道场），因此佛教徒一般会寄情山水，主张出家，无怪乎“天下名山僧占多了”。同时认识主体还应保持一种空灵明净的内环境（即所谓心态）。这种心态如一泓秋水，所谓“形如枯槁，心如止水”是也。水的直视无碍、澄彻见底似空；万物毕鉴、一览无余似明；若隐若现，变动不居似灵；一尘不染、一碧如洗似净。水的这种空灵明净的状态，无不蕴含了悟道者的心态意境。
　　从人生观而言，佛教提倡以一种清明寂静的心态来应对物欲横流的尘世，出水莲花便成为这种人生观的意象表征。莲花中通外直，出污泥而不染的品性就是这种人生观的生动写照。因此，莲花也便成了佛教的标志物。
　　自人性论言之，慧能认为自性即佛性，强调诸佛和佛理以及万事万物都在自心即真如本性之中，所谓“一念三千”。他说：“一切万法，尽在自心中，何不于自心顿现真如本性！”（敦煌本《坛经》）。“世人性本自净，万法在自性。……如是一切法，尽在自性。自性常清静。日月常明，只为云盖覆，上明下暗，不能了见日月星辰。急遇惠风吹散，卷尽云雾，万象参罗，一切皆现。世人性净，犹如清天，慧如日，智如月，智慧常明。……内外明彻，于自性中，万法皆见（现）。一切法在自性，名为清净法身”（同上）。真如本性，即真心、本心、佛性，是宇宙万物的本原，众生成佛的根据。一旦了悟如水一般清净明亮的本性，就会智慧圆满而成佛。此即禅宗顿悟派所宣扬的“明心见性、顿悟成佛”。作为中国化的佛学，在禅宗那里，对佛性的体悟，不仅具有本体体验即“悟空”的神秘色彩，同时具有道德体验即去恶从善的价值认同。
　　既然宇宙万物都是由自性（自心）派生的，都包含在自性之中。而万法之所以在自性之中是因为自性是清静的，就象水映万物一样。那么这种清净的佛性便为人人所普遍共有，人人只要对这种自身具有的本性有所觉悟就可以成佛。在讲人人都可以成佛时，佛教也用川水作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即“一川映月，众川亦映月”，即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个圆满的佛性。
　　佛教亦把人生看成流转不息的水流，如《大般涅槃经》曰：“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亦如画水随画随合。”而且，生命的流逝不仅象水流一样的易逝难追，更如同瞬间幻灭的水泡一样，《杂阿含经》云：“诸比丘，譬如大雨水泡，一起一灭。明目士夫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所以者何？以彼水泡无坚实故。”《大般涅槃经》还说：“若是行者为生灭法。譬如水泡速起速灭。往来流转犹如车轮。一切诸行亦复如是。”佛典中有《水沫所漂经》以泡、沫、焰、蕉、幻之五喻，说五阴本空的道理。从孔子的慨叹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对生命的感伤与留恋，而佛教的看法却有异于是，佛教的三法印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众生皆苦”，说的是一切东西，包括生命都在永恒不息的流转之中，就是这样短暂的过程也是被欲望折磨的苦海。生命虽然那么短暂无常，无从把握，但并不值得留恋，它只是一种痛苦，一种煎熬，佛家认为生命最大的痛苦不在生命的流逝，而在于生命的生死流转，永无歇止。修行的终极目的就在于超出苦海，永断轮回。佛家认为这样才是解脱，这种解脱又称为“截生死流”。
　　其实，佛家有时也把佛理比成水，如佛经上说到阿难记忆超群，就说：“佛法大海水，一历耳根，永不忘失。”禅宗也把慧能的禅理称为“曹溪一滴水”或“曹源一滴水”。对水与佛理关系最全面的概括为《除盖障菩萨所问经》，其中有“水喻菩萨十种善法”，它说：与我们生活习习相关的水，本性清净，澄湛凝寂。可以滋长万物，涤除众垢，炎热遇之而清凉，枯渴饮之而沃润。因而取以喻菩萨德行，菩萨身心寂静，垂悯众生，故以法水普济群生，令其善芽增长，罪垢荡除。水与菩萨的修行有种种奇妙的契合之处。
　　一、流润赴下。菩萨常行平等之慈，柔和善顺，能以清净法水调熟众生，溥得沾溉。令其一切善根，悉皆增长。譬如大水，遍行地中，流润于下，一切种子根芽，无不滋长。
　　二、植善法种。菩萨广植一切菩提种子，常以定（禅定）水灌溉，令得增长而成妙果。譬如大地，种植一切药树谷果，由水滋溉增长。然后繁茂而结实。
　　三、信乐欢喜，菩萨自性信顺三宝（佛、法、僧），乐求出世间法。心清净故，即生欢喜，能令一切有情，亦皆信乐而生欢喜。譬如大水，自性流润，复能润物。
　　四、坏烦恼根。菩萨以禅定之水，浸渍一切有情烦恼根种，悉令败坏，无复续生。譬如大水，浸渍大地，而草木诸根，悉皆坏烂。
　　五、自体无杂。清净菩萨为离贪嗔痴等杂染之法，守护诸根，悉令清净。譬如大水，其源不杂，而本清净。
　　六、息烦恼热。菩萨以清凉法水，悉除一切有情烦恼火热迫*之苦。譬如夏月，地极炎蒸，人亦烦热，得水除解，悉皆清凉也。
　　七、止欲渴爱。欲即五欲，渴爱者，于诸尘境而生爱著，如渴而思饮浆水。菩萨因一切有情，渴爱所*，即为开示，令于欲尘之境，不生爱著。譬犹清凉之水，能除一切焦渴之苦。
　　八、深广无涯。菩萨由修一切善法，胜智积集，深广无涯。诸魔外道，不能测其边际。譬如大水，众流合会，既深且广，孰能知其涯涘哉？
　　九、高下充满。菩萨以大悲心，于一切有情，随其根器高下，方便开示，悉使获益，充溢满足，而无损恼。譬如大水，流注一切地方，随其高下，悉能充足，而无所损害。
　　十、息诸尘坌。菩萨以定慧之水，普润一切有情，令其去粗恶之习，而发柔软之心，永息烦恼之尘，同入清净之境。譬如大水。流润一切尘坌粗恶地方，皆使润泽，而复清净。以上修行之法，用水的特性把菩萨的功德概括无遗，而又深入浅出。
　　禅宗与道家的区别在于并不执著于水的某一特征。不象道家强调水的至柔实为至刚的力量感。认为凡有所执，皆是虚妄。如当有人问马祖：“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马祖给他的回答是：“这里无水亦无舟，说什么筋骨？”佛家用得相当多的一个比喻便是“水与月”，永嘉玄觉禅师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说的是“一多”关系，具体指的是佛性与个体心性的关系。更多的情况下，说的凡有所求，皆是虚妄，法执我执，一概破除。比如大乘佛教要求“普度众生”，佛光如满禅师却说：“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佛教以体悟佛性达到境界为终极目标，鹅湖大义禅师说：“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
　　青原惟信禅师曾说过：“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第二个阶段是对我们分别心的否定，可以说万物皆空，万物一如，第三个阶段是对第二个阶段的否定，是一种通过否定“无分别”而认识到的“分别”。后期禅宗所说的即心即佛，众生即佛，我佛一体，人与自然合一的思想，实际上就是最终在保持着自身的本来面目的意义上的真正的、根本的、具体的合一。而这种真正个别性的存在，就是禅师们参禅悟道所要达到的最高境界。云门文偃禅师也说过：“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在这种思想氛围中，水的无拘无束，自由活泼与禅机深为契合，禅师们对水的论述也不再拘泥于水的自然属性，更不用说傅会许多道德属性了。如：“灵隐清耸禅师”：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清山绿水。曰：见后如何？绿水清山。“大龙山智洪禅师”：问：如何是微妙？师曰：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前。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真州长芦妙觉慧悟禅师”：僧问：“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还端的也无？”师曰：“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邓州丹霞子淳禅师”：“宝月流辉，澄潭布影。水无蘸月之意，月无分照之心。水月两忘，方可称断。”对于“如何是佛法”，“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禅师们的回答，都灵活自如，不沾不滞，药山惟严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夹山善会说：“青山原不动，涧水镇长流。”永安善静禅师说：“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那阻野云飞。”耀州密行禅师：“南方水阔，北地风多。” 韶州双峰竟钦禅师：“夜听水流庵后竹，昼看云起面前山。” 明州雪窦智鉴禅师：“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洪州百丈超禅师：“洞深云出晚，涧曲水流迟。”许许多多类似的言论充满了活泼的生机，而没有把“佛性”、“涅槃”、“真如”等理解为寂然不动的本体，一种外在于人、超乎生命之上的东西。生命的流动与舒张得到了充分的肯定。
　　四、水与西方哲学
　　西方哲学有一个著名的论题：人能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河流？对它的回答，成为区分形而上学、庸俗辩证法和唯物辩证法的分水岭。水在这里成了哲学上的一块试金石，毫无疑问，只有唯物辩证法的解释才是科学的、正确的。
　　从公元前7世纪出生的泰勒斯那里已经开始把空气、土、水与现实世界相关联考虑，他提出的基本观点或哲学命题是:水是万物的本原。推动了西方对本源的哲学探讨。希腊人把“火”加进了这个序列，成为四元素说，并且这一时期的思想家们将世界描绘为混沌未分的世界。活跃于公元前6世纪的毕达哥拉斯学派是四元素说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他们从“单一元素”说发展到稳定的“土、水、气、火”四元素说。
　　在基督教文化中，“水”既是喻道的本体象征，也是悟道背景条件与方式，既象征纯洁又象征新生，上帝要将“生命的泉水”赐予世人，“水”是生命之道的象征。《圣经》说，天地未形之前，神的灵便运行在水面上。后来，以水洗礼又成为信仰的标志。大约与老子同时代的先知以赛亚在预言圣者耶稣时，也对世人说：“你们必从救恩的源泉欢然取水”。又说：“你们一切干渴的都当就近水来，没有银钱的也可以来”。待耶稣来到世间，更明白地用水比喻圣灵。
　　在古希腊人看来承认海（水）作为自然力的无法抗衡，并不意味着人怯懦无能，当工业文明带来征服自然力提高时，人水关系中人的主体意识亦大大增强。笛福写鲁滨逊困于海岛而不屈从命运；拜伦《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由大海讴歌延展着时空慨叹；雪莱、柯勒律治也常写海。海虽时或显得神秘莫测，离人们却并不遥远。勃兰兑斯《十九世纪文学主流》称英国，“在这个国家里一切最优秀的诗歌里,都洋溢着大海那新鲜和自由的气息”；“英国人是一种水陆两栖动物”。易卜生戏剧《凯蒂林》中海的可怖与可亲并行共在。至于麦尔维尔《白鲸》，则开始向现代心态过渡。《老人与海》更体现了海明威远祧《白鲸》的构思匠心。
　　五、水哲学的其它阐述
　　（一）“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各从其类也。” ——《易·乾》
　　释义：水向湿处流，火往干处烧，云随着龙的飞舞而聚散，风随着虎跃而产生。圣人之兴起则能看见万物的灵性。依从于天的向上发展，依从于地的向下扎根，一切事物各从其类分别互相聚合。就是说物之气质类似者，必相感应。
　　（二）“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预虑。”——宋·苏轼《答秦太虚书》
　　渠是指人工开的河道或水沟。水到渠成比喻顺着自然趋势，条件成熟，事情自然会成功。
　　（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宋·苏轼《后赤壁赋》
　　释义：大风急起，浪涛翻涌。水道的风起水涌充分展现了速战速决、先发制人的谋略。既想得到用兵之利，又想避开用兵之害，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发制人、速战速决，学习水道的风起水涌。
　　（四）“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释义：水流矢飞，受阻则劲悍而去远。
　　（五）“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释义：魏征劝告唐太宗李世民说，载舟覆舟的道理，请慎重考虑。
　　（六）“智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朱熹《四书集注》
　　释义：水具有川流不息的“动”的特点，而“智者不惑”（《论语·子罕》），捷于应对，敏于事功，同样具有“动”的色彩。而且水的各种自然形态和功用，常常给智者认识社会、人生乃至整个物质世界以启迪和感悟。
　　（七）“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吕不韦《吕氏春秋·尽数》
　　释义：流动的水不会发臭，经常转动的门轴不会腐烂。经常运动的东西不易受侵蚀。经由以上对「水的哲学」的阐述和说明，我们不难发现，只要我们在生活中多用心，我们生活周遭随时可见，随手可得的平凡事物，亦是充满着生机和启示。
　　总之，水与人类文明结下了不解之缘，它对古代哲人的哲学启迪是多方面的。水是一种客观存在，但各家学派对水的哲学感悟却大异其趣，这又是认识主体移情于认识客体的必然结果，即所谓“以道观物”使然。儒家对水的道德体验和哲学沉思形成了“仁者爱人”的博爱精神和“自强不息”的人生哲学；道家对水的道德体验和哲学沉思形成了“以柔克刚”的辩证思想和“处雌守柔”的处世哲学；佛学对水的道德体验和哲学沉思形成了禅宗“明心见性”的神秘本体体验和“顿悟成佛”的人生归趣；水在西方哲学中也是其喻道的本体、背景和手段，更其生命之道的象征，体现了水的本质和广阔。


水文化篇水哲学篇水与生命健康饮水	水哲学篇　　传统文化具有直观思维的特点，表现在哲学认识论上，就是所谓“观物体道”和“以道观物”的直觉体验。这一思维过程是一个从对客观事物的直观认识来体悟蕴藏于其中的道理，同时又将某种哲学理念主观地移情于客观事物的“观复”的过程。《周易·系辞下》把这种直观思维概括为“远取诸物，近取诸身”。这种直观体悟和印证的哲学旨趣在于“师法自然”。　　水作为一种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的物质存在，从一开始就与人类能动地改造自然，认识自我的社会实践活动息息相关。在世界古代文明发展史上，水不仅作为古代人民的物质对象，为人们提供了各种便利。而且还以各种方式﹑各种层次与精神生活﹑意识形态领域展开了广泛而深刻的对话。在世界文明发展的黎明时期，由于对自然山水认识水平的不足和生产力发展水平的低下，人们把自然山水神化，产生了以祭祀、崇拜山川神祗为特点的原始宗教。其后，随着人们对自然界认识水平的提高，山水慢慢走出宗教迷团，成为人们进行哲学沉思和审美观照的对象。　　无论是“河出图，洛出书”的神话传说，还是大禹治水的历史，诺亚方舟的故事传说都说明了这一点。水不仅蕴育了农业文明，也启发了古代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哲学作为一种理论思维形式，它是人们生产斗争和社会实践的经验总结和抽象，也无例外地与水具有了深厚的渊源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我们甚至可以说，水以及与水相关的社会实践活动，早已成为了古代哲学的起源。另外，水的某些性状特点，如流动变化、处有形与无形之间、生生不息、万世不竭、渊深不测、空明虚静、善养万物等也与哲学的许多特征和命题有相通之处，这也促成了哲学的许多民族性特色的形成。　　正是由于水孕育了世界民族的悠久文明，因此古代哲人对水的哲学感悟和伦理情怀也显得特别深沉和执着。水的奔腾不息，引发了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人生感慨；水的穿石烁金和至柔处下，启迪了老子柔弱胜刚强、处下不争的辩证思想和处世哲学；水的质色清明，引导出水清至平，虚静犹明的宗教静观认识论哲学；水的流向变化，成了孟子“性善”人性论的有力论证；水的滋养万物，不仅深刻启迪了儒家“仁爱”的美德，更直接导致许多哲人自觉或不自觉地把水作为世界万物的起源。故儒家创始人孔子说“君子见大水必观焉”（《荀子·宥坐》）；道家创始人老子也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老子》八章），中国化的佛教，禅宗的创始人慧能也常把水作为佛理体悟和宗教观照的对象。　　一、水与儒　　“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它是包括儒家在内的各家学派所普遍认同的一种哲学理念，但各家“天人合一”的哲学旨趣却各不相同。道家侧重天人合道，如老子曰：“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儒家则侧重天人合德，如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论语·泰伯》），《易传》更进一步明确指出“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汉代儒学大师董仲舒依据“道之大原出于天”的命题，提出了“圣人法天而立道”（《春秋繁露·天人三策》）的思想。因此在《论语》等儒家原典中，“观物体道”便具有了道德体验的色彩。　　孔子对水的直观体悟往往和对山的直观体悟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山水常作为一个对等而又常常联系在一起的范畴出现，孔子有句名言“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论语·壅也》），“智者乐水”显然在于对水的哲学沉思。与道家不同的是，道家主要把水作为对天道观哲学思辨的体悟对象，而儒家则主要把水作为对人道观的体验对象，其哲学思辨意味远不及道家深刻。孔子对水的直观感悟常采取比物取象的方式。　　儒家的基本精神和价值观表现为自强不息和厚德载物两个方面。这两种基本精神集中体现在《易传》中孔子对乾、坤两卦卦象的象征意义的发挥上。乾卦象征天，孔子认为天具有刚健有为和勤勉不息的意象，所以君子应当效法天象云行雨施，日月交替，永动不息的意象而奋发有为，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行健”是“观物”，“君子以自强不息”便是“体道”了。坤卦象征地，孔子认为它体现一种厚载博施，柔顺宽容的美德，那么君子应当效法大地厚实博大，顺从仁善的美德而载育万物，故曰“地势坤（坤者，顺也）。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两种基本精神同样体现在孔子对水的道德体悟中。　　《论语》载孔子曾面对奔流不息的河川流水，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的感慨，他感悟到人生也应像水一样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积极进取。无论从孔子兼济天下的立志，坚持己见的个性，奋进有为的人生主张，还是从他不屈不挠的人生经历，都体现了这种进取有为的精神。孔子一生的经历，成为自强不息的生动写照。综观孔子一生，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奋斗。先是跻身仕途，争取在国内实现其政治理想。后遭排挤，辞官周游列国，颠沛流离，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待到处碰壁后，最后把实现自己的理想寄望于将来。一方面通过整理古籍，垂教后世，寄达理想之治，另一方面设坛授徒，期望于后继者完成自己的未竟之业。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惨淡经营，百折不挠。充分展示了一种水性的意志和执着。　　《荀子·宥坐》、《说苑·杂言》等都有关于孔子“君子见大水必观焉”的记载。《荀子》是这样记述的“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大遍于诸生（物），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裙拘，必循其理（水流而下，遵循一定的道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浩淼奔腾而无穷无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注也）量必平（行坎坷之处亦能清平），似法（度）；盈不求概（器具盛满时能自持平衡），似（公）正；淖约微达（绰约柔顺，近乎微明），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洁，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这段话集中表达了孔子对水的道德体验和价值认同，他把水的形态，性能和人的性格、意志、知识、道德品质等联系起来，水在这里成了孔子伦理道德的观念象征，成了儒家文化的道德之水，人格之水。虽然这里讲了似德、似义、似道、似勇、似法、似正、似察、似善、似志等九种特性，但追求博爱（仁义）和成圣（厚德）却是其价值取向的主要方面。孔子乐水与水所赋予的广泛而深刻的哲学表征是紧密相连的。　　二、水与道　　《老子》五千言，篇幅不多，但多次描写到水，并通过对水的感悟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哲学观点，故而台湾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说：老子的哲学是十足的“水性哲学”。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子》十四章）这两句话集中体现了老子的辩证法特色和处世哲学。“反者道之动”是说道的运动规律在于事物在其运动变化发展之中必然走向自己的反面。“弱者道之用”是说有感于道的物极必反的规律，为了保持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而成为强者，就应该始终保持谦让处下的处世态度，这就是道之用。老子从实践中悟出了“弱”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如他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者，然攻之坚强者莫之能胜”（《老子》七十八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老子》四十三章）。因此老子反复强调“处雌守柔”、“居下”、“不争”、“处弱”、“取反”等人生哲学。老子这种“以柔克刚”的辩证思想成为中国人特有的一种人生智慧。相传孔子曾问道于老子，老子未申一言，只是伸出舌头摇了摇，悟性极高的孔子也一语不发便领悟了老子的哲理——舌头是柔弱的，牙齿是刚强的，但是老人的牙齿都掉光了，而舌头依然存活，这不就是柔弱胜刚强的生动写照吗？故老子曰“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老子》七十六章）。　　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趋善求治的伦理政治型文化。中国传统文化的这一特征同样体现在《老子》一书中。虽然《老子》一书用了大量篇幅来论述“自然之道”，但其价值旨趣仍然在于日用人伦，即为人类社会寻求一种安身立命的精神指导和为人处世的原则，所以“道”还得落实到“德”的层面，故其书又名《道德经》。西周以来逐渐形成的人文精神、人道观念、民本思想以及强烈的淑世情怀依然是老子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同样老子的人道理论除了艰涩的哲学思辨外，以水况道，喻德的形象思维也俯拾皆是，致使很多学者认为老子的人生哲学简直就是一种水的人生艺术。《老子》第八章集中描述了对水的道德观照，曰“上善若水（上善之人，其德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利物而不争功），处众人之所恶（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清流居之也），故几于道（水性几于道同）。居善地（流注而下，润物无声，乐居人下），心善渊（水深空虚，渊深清明），与善仁（万物得水以生，与虚不与盈也），言善信（期讯而至，不失其信），正善治（无所不洗，清且平也），事善能（曲直随形，顺其自然），动善时（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其时）。夫唯不争（壅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也），故无尤（水性如是，故天下无怨尤之者也）”。在这段对水的道德观照的描述上，我们至少可以梳理出以下几条处世治国的原则且均能在《老子》一书中找到内证：　　1、无私善行，普济众生。宋人苏辙解“上善若水”为“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老子自注为“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老子》四十九章）。　　2、为而不争，甘居人下。老子自注为“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圣人法道而行也应是“圣人之道，为而不争”（《老子》八十一章）。老子论道时说“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居，衣养万物而不为主”（《老子》三十四章），“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老子》二章）。　　3、虚心谦下，无伐不矜。老子自注为“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老子》二十四章），“治大国者若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老子》六十一章）。　　4、立诚为本，取信为民。老子自注曰“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老子》四十九章）。　　5、虚怀若谷，有容乃大。水清澈明亮，直视无碍，自得清虚之象。老子又常常以水流低下入谷的位置比道况德，谷亦取其虚象。曰：“旷兮若谷”（《老子》十五章），“为天下谷，常德不离……为天下谷,常德乃足”(《老子》二十八章)，“道冲（虚也），而用之或不竭。渊兮，似万物之宗”（《老子》四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以其善下之”（《老子》六十六章）。　　6、勿执毋必，随其自然。老子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老子》四十九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老子》三十七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三十七章）。　　7、清平正直，公道无私。水无所不洗是其清，水流下注，与虚不与盈，是其平；水善利万物而不弃所恶，是其公；水清如镜，映物不失其真，是其正。“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老子》七十七章）。　　8、引咎自垢，勇担责任。“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老子》七十八章），水藏污纳垢，自损其德，亦是。不过，在以上处世治国的原则中，老子特别推崇谦让居下的品德，故总言之曰：“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总之，《老子》一书常常以水或与水有关的有形事物来比喻说明“道”的特点以及将其应用于社会人事的处世准则，即“德”（“得道之谓也“）。信哉！老子哲学乃水之哲学。　　三、水与佛　　因为佛教产生的印度半岛气候炎热，水更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中国的丛林寺院多在名山大川，山环水绕，与自然融为一体。佛教、禅宗多远离尘嚣，不预世事，有更多的机会去思考生活的根本意义。水，启人灵思，发人玄想，自然在禅宗中打下深深的印迹。因此，水与佛教、禅宗的关系尤为密切。　　佛典记载：佛教大学者提婆求见龙树尊者时，龙树命弟子持满钵水以示提婆，提婆默不作声，以针投水，马上让龙树刮目相看，弟子问其缘由。龙树解释道：“夫水也者，随器方圆，逐物清浊。弥漫无间，澄湛莫测。满而示之，比我学之智周也。彼乃投针，遂穷其极。”（《大唐西域记》）龙树把水比做自己的智慧，而提婆则自信能完全恰如其分地了解这一想法。其实早在此前，水就与佛家智慧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认识论讲，要认识“万法皆空”，需要认识主体有一个清净的外环境（即所谓道场），因此佛教徒一般会寄情山水，主张出家，无怪乎“天下名山僧占多了”。同时认识主体还应保持一种空灵明净的内环境（即所谓心态）。这种心态如一泓秋水，所谓“形如枯槁，心如止水”是也。水的直视无碍、澄彻见底似空；万物毕鉴、一览无余似明；若隐若现，变动不居似灵；一尘不染、一碧如洗似净。水的这种空灵明净的状态，无不蕴含了悟道者的心态意境。　　从人生观而言，佛教提倡以一种清明寂静的心态来应对物欲横流的尘世，出水莲花便成为这种人生观的意象表征。莲花中通外直，出污泥而不染的品性就是这种人生观的生动写照。因此，莲花也便成了佛教的标志物。　　自人性论言之，慧能认为自性即佛性，强调诸佛和佛理以及万事万物都在自心即真如本性之中，所谓“一念三千”。他说：“一切万法，尽在自心中，何不于自心顿现真如本性！”（敦煌本《坛经》）。“世人性本自净，万法在自性。……如是一切法，尽在自性。自性常清静。日月常明，只为云盖覆，上明下暗，不能了见日月星辰。急遇惠风吹散，卷尽云雾，万象参罗，一切皆现。世人性净，犹如清天，慧如日，智如月，智慧常明。……内外明彻，于自性中，万法皆见（现）。一切法在自性，名为清净法身”（同上）。真如本性，即真心、本心、佛性，是宇宙万物的本原，众生成佛的根据。一旦了悟如水一般清净明亮的本性，就会智慧圆满而成佛。此即禅宗顿悟派所宣扬的“明心见性、顿悟成佛”。作为中国化的佛学，在禅宗那里，对佛性的体悟，不仅具有本体体验即“悟空”的神秘色彩，同时具有道德体验即去恶从善的价值认同。　　既然宇宙万物都是由自性（自心）派生的，都包含在自性之中。而万法之所以在自性之中是因为自性是清静的，就象水映万物一样。那么这种清净的佛性便为人人所普遍共有，人人只要对这种自身具有的本性有所觉悟就可以成佛。在讲人人都可以成佛时，佛教也用川水作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即“一川映月，众川亦映月”，即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个圆满的佛性。　　佛教亦把人生看成流转不息的水流，如《大般涅槃经》曰：“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亦如画水随画随合。”而且，生命的流逝不仅象水流一样的易逝难追，更如同瞬间幻灭的水泡一样，《杂阿含经》云：“诸比丘，譬如大雨水泡，一起一灭。明目士夫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所以者何？以彼水泡无坚实故。”《大般涅槃经》还说：“若是行者为生灭法。譬如水泡速起速灭。往来流转犹如车轮。一切诸行亦复如是。”佛典中有《水沫所漂经》以泡、沫、焰、蕉、幻之五喻，说五阴本空的道理。从孔子的慨叹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对生命的感伤与留恋，而佛教的看法却有异于是，佛教的三法印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众生皆苦”，说的是一切东西，包括生命都在永恒不息的流转之中，就是这样短暂的过程也是被欲望折磨的苦海。生命虽然那么短暂无常，无从把握，但并不值得留恋，它只是一种痛苦，一种煎熬，佛家认为生命最大的痛苦不在生命的流逝，而在于生命的生死流转，永无歇止。修行的终极目的就在于超出苦海，永断轮回。佛家认为这样才是解脱，这种解脱又称为“截生死流”。　　其实，佛家有时也把佛理比成水，如佛经上说到阿难记忆超群，就说：“佛法大海水，一历耳根，永不忘失。”禅宗也把慧能的禅理称为“曹溪一滴水”或“曹源一滴水”。对水与佛理关系最全面的概括为《除盖障菩萨所问经》，其中有“水喻菩萨十种善法”，它说：与我们生活习习相关的水，本性清净，澄湛凝寂。可以滋长万物，涤除众垢，炎热遇之而清凉，枯渴饮之而沃润。因而取以喻菩萨德行，菩萨身心寂静，垂悯众生，故以法水普济群生，令其善芽增长，罪垢荡除。水与菩萨的修行有种种奇妙的契合之处。　　一、流润赴下。菩萨常行平等之慈，柔和善顺，能以清净法水调熟众生，溥得沾溉。令其一切善根，悉皆增长。譬如大水，遍行地中，流润于下，一切种子根芽，无不滋长。　　二、植善法种。菩萨广植一切菩提种子，常以定（禅定）水灌溉，令得增长而成妙果。譬如大地，种植一切药树谷果，由水滋溉增长。然后繁茂而结实。　　三、信乐欢喜，菩萨自性信顺三宝（佛、法、僧），乐求出世间法。心清净故，即生欢喜，能令一切有情，亦皆信乐而生欢喜。譬如大水，自性流润，复能润物。　　四、坏烦恼根。菩萨以禅定之水，浸渍一切有情烦恼根种，悉令败坏，无复续生。譬如大水，浸渍大地，而草木诸根，悉皆坏烂。　　五、自体无杂。清净菩萨为离贪嗔痴等杂染之法，守护诸根，悉令清净。譬如大水，其源不杂，而本清净。　　六、息烦恼热。菩萨以清凉法水，悉除一切有情烦恼火热迫之苦。譬如夏月，地极炎蒸，人亦烦热，得水除解，悉皆清凉也。　　七、止欲渴爱。欲即五欲，渴爱者，于诸尘境而生爱著，如渴而思饮浆水。菩萨因一切有情，渴爱所，即为开示，令于欲尘之境，不生爱著。譬犹清凉之水，能除一切焦渴之苦。　　八、深广无涯。菩萨由修一切善法，胜智积集，深广无涯。诸魔外道，不能测其边际。譬如大水，众流合会，既深且广，孰能知其涯涘哉？　　九、高下充满。菩萨以大悲心，于一切有情，随其根器高下，方便开示，悉使获益，充溢满足，而无损恼。譬如大水，流注一切地方，随其高下，悉能充足，而无所损害。　　十、息诸尘坌。菩萨以定慧之水，普润一切有情，令其去粗恶之习，而发柔软之心，永息烦恼之尘，同入清净之境。譬如大水。流润一切尘坌粗恶地方，皆使润泽，而复清净。以上修行之法，用水的特性把菩萨的功德概括无遗，而又深入浅出。　　禅宗与道家的区别在于并不执著于水的某一特征。不象道家强调水的至柔实为至刚的力量感。认为凡有所执，皆是虚妄。如当有人问马祖：“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马祖给他的回答是：“这里无水亦无舟，说什么筋骨？”佛家用得相当多的一个比喻便是“水与月”，永嘉玄觉禅师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说的是“一多”关系，具体指的是佛性与个体心性的关系。更多的情况下，说的凡有所求，皆是虚妄，法执我执，一概破除。比如大乘佛教要求“普度众生”，佛光如满禅师却说：“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佛教以体悟佛性达到境界为终极目标，鹅湖大义禅师说：“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 　　青原惟信禅师曾说过：“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第二个阶段是对我们分别心的否定，可以说万物皆空，万物一如，第三个阶段是对第二个阶段的否定，是一种通过否定“无分别”而认识到的“分别”。后期禅宗所说的即心即佛，众生即佛，我佛一体，人与自然合一的思想，实际上就是最终在保持着自身的本来面目的意义上的真正的、根本的、具体的合一。而这种真正个别性的存在，就是禅师们参禅悟道所要达到的最高境界。云门文偃禅师也说过：“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在这种思想氛围中，水的无拘无束，自由活泼与禅机深为契合，禅师们对水的论述也不再拘泥于水的自然属性，更不用说傅会许多道德属性了。如：“灵隐清耸禅师”：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清山绿水。曰：见后如何？绿水清山。“大龙山智洪禅师”：问：如何是微妙？师曰：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前。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曰：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真州长芦妙觉慧悟禅师”：僧问：“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还端的也无？”师曰：“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邓州丹霞子淳禅师”：“宝月流辉，澄潭布影。水无蘸月之意，月无分照之心。水月两忘，方可称断。”对于“如何是佛法”，“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禅师们的回答，都灵活自如，不沾不滞，药山惟严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夹山善会说：“青山原不动，涧水镇长流。”永安善静禅师说：“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那阻野云飞。”耀州密行禅师：“南方水阔，北地风多。” 韶州双峰竟钦禅师：“夜听水流庵后竹，昼看云起面前山。” 明州雪窦智鉴禅师：“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洪州百丈超禅师：“洞深云出晚，涧曲水流迟。”许许多多类似的言论充满了活泼的生机，而没有把“佛性”、“涅槃”、“真如”等理解为寂然不动的本体，一种外在于人、超乎生命之上的东西。生命的流动与舒张得到了充分的肯定。　　四、水与西方哲学　　西方哲学有一个著名的论题：人能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河流？对它的回答，成为区分形而上学、庸俗辩证法和唯物辩证法的分水岭。水在这里成了哲学上的一块试金石，毫无疑问，只有唯物辩证法的解释才是科学的、正确的。　　从公元前7世纪出生的泰勒斯那里已经开始把空气、土、水与现实世界相关联考虑，他提出的基本观点或哲学命题是:水是万物的本原。推动了西方对本源的哲学探讨。希腊人把“火”加进了这个序列，成为四元素说，并且这一时期的思想家们将世界描绘为混沌未分的世界。活跃于公元前6世纪的毕达哥拉斯学派是四元素说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他们从“单一元素”说发展到稳定的“土、水、气、火”四元素说。　　在基督教文化中，“水”既是喻道的本体象征，也是悟道背景条件与方式，既象征纯洁又象征新生，上帝要将“生命的泉水”赐予世人，“水”是生命之道的象征。《圣经》说，天地未形之前，神的灵便运行在水面上。后来，以水洗礼又成为信仰的标志。大约与老子同时代的先知以赛亚在预言圣者耶稣时，也对世人说：“你们必从救恩的源泉欢然取水”。又说：“你们一切干渴的都当就近水来，没有银钱的也可以来”。待耶稣来到世间，更明白地用水比喻圣灵。　　在古希腊人看来承认海（水）作为自然力的无法抗衡，并不意味着人怯懦无能，当工业文明带来征服自然力提高时，人水关系中人的主体意识亦大大增强。笛福写鲁滨逊困于海岛而不屈从命运；拜伦《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由大海讴歌延展着时空慨叹；雪莱、柯勒律治也常写海。海虽时或显得神秘莫测，离人们却并不遥远。勃兰兑斯《十九世纪文学主流》称英国，“在这个国家里一切最优秀的诗歌里,都洋溢着大海那新鲜和自由的气息”；“英国人是一种水陆两栖动物”。易卜生戏剧《凯蒂林》中海的可怖与可亲并行共在。至于麦尔维尔《白鲸》，则开始向现代心态过渡。《老人与海》更体现了海明威远祧《白鲸》的构思匠心。　　五、水哲学的其它阐述　　（一）“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各从其类也。” ——《易·乾》　　释义：水向湿处流，火往干处烧，云随着龙的飞舞而聚散，风随着虎跃而产生。圣人之兴起则能看见万物的灵性。依从于天的向上发展，依从于地的向下扎根，一切事物各从其类分别互相聚合。就是说物之气质类似者，必相感应。　　（二）“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预虑。”——宋·苏轼《答秦太虚书》　　渠是指人工开的河道或水沟。水到渠成比喻顺着自然趋势，条件成熟，事情自然会成功。　　（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宋·苏轼《后赤壁赋》　　释义：大风急起，浪涛翻涌。水道的风起水涌充分展现了速战速决、先发制人的谋略。既想得到用兵之利，又想避开用兵之害，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发制人、速战速决，学习水道的风起水涌。　　（四）“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释义：水流矢飞，受阻则劲悍而去远。　　（五）“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释义：魏征劝告唐太宗李世民说，载舟覆舟的道理，请慎重考虑。　　（六）“智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朱熹《四书集注》　　释义：水具有川流不息的“动”的特点，而“智者不惑”（《论语·子罕》），捷于应对，敏于事功，同样具有“动”的色彩。而且水的各种自然形态和功用，常常给智者认识社会、人生乃至整个物质世界以启迪和感悟。　　（七）“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吕不韦《吕氏春秋·尽数》　　释义：流动的水不会发臭，经常转动的门轴不会腐烂。经常运动的东西不易受侵蚀。经由以上对「水的哲学」的阐述和说明，我们不难发现，只要我们在生活中多用心，我们生活周遭随时可见，随手可得的平凡事物，亦是充满着生机和启示。　　总之，水与人类文明结下了不解之缘，它对古代哲人的哲学启迪是多方面的。水是一种客观存在，但各家学派对水的哲学感悟却大异其趣，这又是认识主体移情于认识客体的必然结果，即所谓“以道观物”使然。儒家对水的道德体验和哲学沉思形成了“仁者爱人”的博爱精神和“自强不息”的人生哲学；道家对水的道德体验和哲学沉思形成了“以柔克刚”的辩证思想和“处雌守柔”的处世哲学；佛学对水的道德体验和哲学沉思形成了禅宗“明心见性”的神秘本体体验和“顿悟成佛”的人生归趣；水在西方哲学中也是其喻道的本体、背景和手段，更其生命之道的象征，体现了水的本质和广阔。